我又再發現,原來自己是深愛著母親的。雖斷估未至於會像 Alexander McQueen因念亡母而自縊般癡情,但一想到,大概在未來日子總要承受的喪母之痛,亦覺遺憾之陰影長懸。昨夜和媽媽吃飯,她說了句「到八月我就七十歲喇」,雖是笑口盈盈地說,卻撩起悲傷感,令我立即情不自禁地,捉著她擱在飯桌上的臂膀不放。大約二十多歲時,有過一段日子,每當母親在街上扭著我的臂膀時,總會很不自在而要設法把她的手甩掉,不知道有沒有使她傷心,或者她也曾想把我捉實多一會,因為「仔大仔世界,有毛有翼總會飛走」。大約三十歲後,我才逐漸適應在公眾場合被母親以肢體纏繞,而不再覺得肉酸難睇,反而覺得是福氣。輪到我害怕有天再不能捉緊這個人了。我留住了很多慈母在她三、四十歲時的片段,都是快樂記憶居多。難過的也有,包括有次她自稱流著淚給我寫信,讀完信後我也眼濕濕。這樣就三十多年了,不知不覺看著母親從幾乎有資格選美的美麗絕倫到現在年華老去,早兩年還做了個小手術,現在手袋內長放一包救命丸。沒多久前,還想請母親到威尼斯人看徐小鳯演唱會的,轉眼又忘了。母親和她那相識五十年的好姊妹都喜歡徐小鳯,而我竟又錯過了這個本應可以令母親驚喜樂透的機會。我再發現,其實一直把親情在價值排行榜排得不高。寫到這裡,我才知道還是要和一隻心魔言和,也有說話要和母親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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